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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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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三章

縮入袖中的手捏緊了魔法杖,衣身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巨鳥,默默盤算著有幾分逃生的可能。

身後,是浩浩弱水。她沒有可能再飛回去——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,都不允許她二越弱水。而前方,巨鳥虎視眈眈,尖尖的利喙如死神的鐮刀,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。此時,她已是筋疲力盡,裏衣浸透了汗水,亂蓬蓬的散發沾在額間。在這種情況下,與巨鳥一戰,她有幾分勝算?

忽然,小黑高聲大喊:“是鵲兄嗎?是不是自七夕會返回的鵲兄?”

衣身還在一頭霧水,上方的巨鳥已然將視線落在從她懷裏冒出的小腦袋上。它瞇了瞇眼,好一會兒,方辨認出——那從黑袍裏鉆出來的黑黑小小圓圓的東西,竟是個貓頭!

小黑扒拉著衣身的領口,吃力地探出雪白的爪子,努力向對面打招呼:“鵲兄——鵲兄——好久不見啊!我是——我是‘旋風小黑’啊——柳宿星君麾下的,曾見過鵲兄——鵲兄可還記得?”

小黑的嗓子都快喊啞——生怕那天鵲翻臉無情,二話不說就張嘴。老實說,這三個捆一起,都不夠給天鵲塞牙縫兒滴!

明塵瞅著自來熟的小黑,回憶著是否真得見過這小黑貓。

柳宿星君麾下?它倒是認得柳宿星君,可他麾下有個喚作什麽“旋風小黑”的黑貓嗎?這黑貓口口聲聲說見過自己,可它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呢?

明塵還在認認真真地回憶,卻不知小黑的那番話純屬碰瓷——在小黑眼裏,這些個長著花花尾巴的天鵲,模樣都差不多。它壓根兒分不清哪個是哪個,卻靈機一動地主動撞上來——反正,只要是天鵲,必然會參加 “牛郎織女七夕會”表演,喊聲“鵲兄”,保準兒沒錯!

況且,它還打出柳宿星君的旗號。盡管早在百多年前,它就被柳宿星君貶斥下凡了,可並不礙著它在這個關鍵時候扯虎皮拉大旗——性命攸關面前,臉皮多厚都不為過!

小黑一臉誠懇地望著明塵,言之鑿鑿的樣子,令明塵不免困惑:難不成真見過?唉,一定是表演太累了,休息不好,記性變差了!

此時,又聽得小黑喊道:“鵲兄臉色不太好,是否七夕相會表演太辛苦了?還是老樣子嗎?有沒有編排出新花樣啊?”

明塵一聽——喲,聽聽,只有老熟人才能說出這話!念及此,它隨即溫言道:“還是老樣子!天天如此,唉——就算看的人不煩,我們都膩味了!”

沒錯,明塵所說的,正是凡人喜聞樂見的一年一度的“牛郎織女鵲橋會”!不過呢,天上一日,人間一年。凡人一年看一次“鵲橋會”,天鵲們,卻是日日都要演一場。

“牛郎織女鵲橋會”是天界的保留表演項目,溯其初源,已久無可考。反正,打明塵還是只小小天鵲時,它就不止一次地聽祖輩們念叨:“快長啊,快長啊,長大了,就可以接我們的班,去表演鵲橋會了。”

所謂“鵲橋會”,就是由天鵲們,一只叼一只的尾巴,在天河兩岸架起一座“鵲橋”,然後由兩位年輕的天人,裝扮成傳說中“牛郎”和“織女”的模樣,分別自天河兩岸踏橋而行,於鵲橋當中相會。

那“牛郎”挑著一副擔子,擔子的前後兩只籮筐中坐著兩個眉心點紅的小天人。“織女”則是一副宮裝麗人打扮。

“牛郎”和“織女”要表現得深情款款,頂好是“執手相看淚眼”的那種。而分別時,又要表現得難舍難分,一步三回頭,要將“有情人被棒打鴛鴦難以廝守”的痛苦,演繹得淋漓盡致。待得“牛郎”和“織女”各自返回天河兩岸,架橋的天鵲們在聽到哨聲後,便“呼”地散開,按著事先規定的路線退場——這一點很重要。否則,數千只天鵲一窩蜂地散夥,亂糟糟地不好看不說,還容易造成演出事故。萬一昏頭昏腦地撞到一處,就算天鵲沒受傷,可落在下界觀賞表演的凡人們眼中,也會引發震動,甚至會上綱上線到天道國運的程度上去。

嗐,所以說,哪哪兒打工賺錢都不容易!

明塵不明白,為甚凡人們這麽熱衷於看這個莫名其妙的表演,且,年年必看,樂此不疲,一場不落。反正,它是表演得夠夠的,都快膩味死了!

可不是嗎?每次都是老樣子,一點兒新意都沒有。大抵,也就只有在更換扮演“牛郎”“織女”的天人時,天鵲們才勉強提得起些許興趣,對他們的扮相和表演評價一番——雖說它們都是群演,可經驗豐富啊,完全有資格對新人稚嫩的表演技巧提出真誠中肯的意見!

令天鵲們詬病的,不只是老套無趣的劇情套路,還對道具也表現出一致的鄙夷——沒錯,它們口中的“道具”,就是“牛郎”擔子裏的兩個“娃”。

那兩“娃”是假的!假的!也不知打哪兒尋來的雲霞邊角料,縫作倆假娃娃,套上衣衫,畫上眉眼,額心點上紅點,放在籮筐裏,就充作“牛郎”“織女”的一雙兒女了。可問題是,任憑“牛郎”“織女”表演得多麽淒慘悲傷,倆“娃”始終在籮筐裏坐著一動不動,完全不符合劇情呀——明塵三天不見它媽都想得不行,倆娃一年沒見親媽,怎麽也得哭著喊著撲過去吧?

身為資深群演,天鵲們的意見很大,深覺著就這編排水平,簡直有辱天界聲名。不過,有天鵲真得去提意見,這方曉得:之所以用倆假娃,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呀!

許多年前,的確是選了兩位小天人。可孩子小,不懂得表演得重要性,在演出過程中嘻嘻哈哈打打鬧鬧,嚴重破壞了表演氣氛和“牛郎”“織女”的情緒。後來,換了好幾撥小天人,一撥比一撥差。最嚴重的一次,倆小天人不知為什麽打起架來,“牛郎”一個沒看住,倆孩子齊齊翻出籮筐,一頭栽下去,好懸沒給天河一個浪頭給卷走了。再之後,劇組還借了月宮的兔子、瑤池的鴨子、太上老君的小牛犢等,結果,都不得不放棄。所以說,劇組也是滿腹委屈,一肚子抱怨——不是他們圖省錢,委實是這倆角色尋不到配合度良好的演員吶!

當然,有委屈的不止是“鵲橋會”劇組,還有天後她老人家。凡人都傳說,牛郎織女鶼鰈情深,都怪王母那老娘兒們不做人,一支金釵化作天河,生生拆散了這對恩愛夫妻。一想起這事兒,天後就郁悶得不行——偌大的天界,哪有王母呢?明明她才是天帝正配,可凡人偏偏瞎說什麽王母娘娘是天帝的老婆,還說織女是王母娘娘是外孫女,這不是胡說八道嗎?

無數年來,天後因著子虛烏有的“王母娘娘”,慪了不少氣。可為了天界的和諧,她忍了。天帝勸她:“凡人敬仰天界,我等受凡人香火無數,總不好白得吧?總得給些回饋吧?既然凡人寫出了那樣的話本子,還特特搞出了個‘七夕節’,那我們何不配合一二呢?就當添個彩頭嘛!這樣,方能促進天界人間的大團結大和睦!”

行——吧!為了“天界人間的大團結大和睦”,天後忍了!

昔日,小黑還在柳宿星君麾下時,並不曾觀摩過“鵲橋會”表演。這表演的名氣很大,可但凡看過一次,就絕不會再去第二次。小黑玩心重,對這種哭哭啼啼的悲劇表演並不感興趣。只是,它做夢也想不到,竟有一日,它會借著“鵲橋會”表演,試圖與天鵲拉近關系。

明塵年輕臉皮薄,哪兒能想得到這個世上居然還有小黑這等沒臉沒皮硬湊上來的家夥?雖則它怎麽也想不起何時與這個叫什麽——哦,“旋風小黑”的家夥打過交道,可一聽它是柳宿星君手下了,不由生出了幾分親近。

柳宿星君乃南天朱雀神君手下的七星君之一。天鵲乃仙鳥中的一支,與朱雀神君同屬羽族,一向走得近。這種關系,自然也會延伸到南天七星君。捎帶著,曾經為柳宿星君賣過命的小黑,勉強也能劃入“自己人”的圈子裏。

念及此,明塵的臉上便露出幾分笑模樣來,“呦,你們是趕來看表演的嗎?晚啦!表演結束啦,散場啦!”

小黑遺憾地搓著白爪子,指著衣身道,“我家這位大姐,最愛看戲,一聽天上有這麽一出好戲,死活要我帶她來看。”

它不住地長籲短嘆,“嗨,你看看,我們緊趕慢趕,就怕耽誤了功夫,甚至還抄個近道,偏生還是沒趕上。”懊惱之意,溢於言表。

明塵是只很有集體榮譽感的天鵲。它雖膩味了表演,可一聽有人巴巴兒地,甚至不惜冒險飛越弱水,趕來看“鵲橋會”表演,自然好生歡喜:“哎呀呀,那可真是太不巧了。大家夥兒都各回各家了,一時也湊不齊再來場加演。明兒吧!明兒我親自帶著你們,給你們尋個最好的位置,保準兒看得清清楚楚!”

小黑聞言,激動地胡須好一陣亂抖:“哎呀,那可就太好了——鵲兄,你可叫我咋感謝你哩?我嘴笨,不會說話,倒叫鵲兄見笑了!”

明塵微微一笑,心道:這貓妖一副沒見過世面鄉巴佬兒的樣子,倒是個難得的實誠人。

實誠人小黑:嘿嘿嘿(奸笑中。。。。。。)

一聲不吱的衣身:。。。。。。對小黑的認知又達到新高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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